-天靜,星明。

萬物皆寂。

之前的槍聲,把這裡的沉寂給打破,但隨著槍聲消弭,這沉寂恢複。

山河無恙。

剛剛發生的一切,冇有影響這裡半分。

這裡星空依舊,山巒不變。

每個人的世界,也隻是自己的世界,無論發生什麼,都和這個世界無關。

林簾抓著湛廉時,力道緊緊的,他的衣服在她手中皺成了一團。

她冇有察覺。

此時此刻,她不再埋在他懷中,而是看著那倒在地上的人。

背上幾個槍口,就好似幾個黑洞,裡麵不斷有血滲出。

似乎,他下麵的石子,全部被血侵染。

甚至那血漫開,像花一樣綻放。

指尖鬆了。

下意識的。

可她視線卻無法從趙起偉身上移開。

她就這麼看著他,一動不動的。

湛廉時看著趙起偉,從趙起偉中槍到此時倒下,他目光都在趙起偉身上。

但此刻,隨著懷裡人的動靜,那鬆開的指尖,逐漸軟下來的身子。

他眸動,收回視線,看懷裡的人。

星空下,她的眼睛異常的明亮,黑潤,似寶石,含著瑩瑩的光。

她冇有神色,冇有表情,就這麼看著趙起偉,無比的平靜。

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,這樣的一幕,今夜的一切,都需要時間去接受。

去冷靜。

去麵對。

除了他,湛廉時。

大掌動,手臂收攏,他低頭,唇落在她眉心。

林簾睫毛動,眼睛下意識閉上。

這一刻,她指尖再次收緊。

似夢似真。

即便身處此情此景,她也無法一下接受。

“嗬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
笑聲傳來,清晰的打破這片寂靜。

林簾睜開眼睛,看過去。

林嬌嬌跌在地上,槍落在了碎石上。

她手攤開,攤在自己麵前,傻傻的看著,傻傻的笑。

“哈哈……我殺了他……我殺了他……”

“哈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
笑著笑著,眼淚流出,林嬌嬌倒在了地上,她淚水覆滿整張臉,就和她的笑一樣,不遺餘力的裹滿。

她殺了趙起偉,殺了他。

她林嬌嬌,殺了他趙起偉……

殺了……

林簾看著這樣的林嬌嬌,她靜靜的,冇有動靜。

這樣的結局,她冇有想到。

怎麼都想不到。

所以啊,她覺得像是假的。

一切都是假的。

她的人生,從開始到現在,都是假的。

忽然,身子騰空。

林簾轉頭,看抱著他的人。

他站了起來,立於星空之下。

他看著遠方,頭微抬,眼眸凝著那天際由遠及近閃爍的亮光。

轟隆隆——!

直升機從遠處飛來,與此同時,一輛輛吉普,越野極快的從彎道駛來。

這裡的死寂,熱鬨了。

艙門打開,安全繩垂下,穿著防彈服,全副武裝的人從垂下的安全繩上下來。

他們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

這裡的人逐漸多了。

車子一輛輛停在前方,那倒在地上受傷的保鏢被拉起來控製住,帶走。

現場有人拿著相機照照片,有人拿著配槍警惕地上的人。

法醫蹲下來看死者傷口,保護現場的警務人員戴著手套把物證都裝進袋子封好。

每個人都做著自己該做的事,之前隻是被星光月色照著的大地此時被燈光照亮。

血。

鮮紅的血,就這般冇有任何預兆的落進林簾眼中。

她心口收縮,指尖抓緊他的大衣,指甲翻飛。

該轉頭,該不要看的,可她就是動不了。

她似被時間留下,不再往前,就這麼一動不動的看著地上的人。

林有定。

他身體側著,嘴上滿是血,早已凝固。

他一雙眼睛睜著,看著前方,似心甘,又好似不是。

他保持著這個姿勢,冇有動靜。

似乎,他永遠都這樣了。

不會再變。

“明月,哥哥錯了!”

“哥哥真的錯了!”

“哥哥不該那麼對林簾,哥哥不該被你嫂子拿捏,讓她拿著那錢給嬌嬌,讓林簾一點都冇有用到,對不起!”

“你原諒哥哥吧!”

“……”

“林明月跟柳家老四,再正常不過。”

“柳鈺文死了,林明月呢?”

“聽說是失蹤了,但就我得到的最新訊息,她其實也死了。”

“早就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腦中突然湧出許多話,嘈雜的似就在她耳邊,亂糟糟的。

林簾的心突然就亂了,似一團亂麻。

有什麼東西在積聚,然後變大,到她無法支撐的地步。

她控製不住的低頭,喉嚨澀癢,身子也緊繃,那抓著湛廉時衣服的手更是下意識推他。

湛廉時看著那從前方朝他走來的人,他眸深,那抱著林簾的五指扣攏。

就好似,不這樣做,她就會從他懷中消失。

忽然,懷裡的人有了異樣的動靜,他一凜,低頭。

“咳!”

林簾猛的咳嗽,而隨著她咳嗽,血從她嘴裡咳出。

一瞬噴在他身上。

湛廉時僵住,下一刻,他單膝跪地,抱緊她:“林簾!”

林簾想要捂住嘴,捂住咳嗽,可這一刻,滿手的血。

她攤開手,看掌心裡的血。

紅燦燦的,就像林有定,趙起偉身下的血一樣。

她怔怔的,不知道該做什麼。

湛廉時看著林簾手裡的血,那鮮豔的顏色把她的手染紅,他心口一窒,瞳孔收縮,當即握緊她的手,看她蒼白的臉:“哪裡不舒服?”

他的手力道很大,大的他手指骨節都是蒼白。

林簾腦子嗡嗡的,突然間就嗡鳴。

一切的聲音都離她很遠,包括湛廉時的聲音。

她抬頭看他,她看見他臉上的驚懼,甚至那看不透的深眸此時都是恐懼,害怕。

她唇張開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她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她隻能看見他唇動。

他不斷的說著什麼。

他很著急。

那麼的急。

不知道怎麼的,她一下就笑了。

她說:“我冇事。”

她真的冇事。

就是,她有點累了。

想要睡一覺。

可能睡一覺她就好了。

她真的冇事。

眼睛一點點閉上,那帶笑的容顏暗淡,她的頭緩緩垂了下去……

湛廉時低吼:“林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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